荃湾决议的第二天夜晚,港岛的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。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夜风吹过葵青的工业区,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和废纸,发出呜呜的声响,穿梭在林立的厂房和密集的居民楼之间。
晚十点,葵青货运码头附近的一家“和记茶餐厅”依旧灯火通明。这里是附近小社团“葵涌码头帮”的头目“黑仔杰”和手下们消夜吹水的老地方。餐厅里,烟雾缭绕,划拳声、叫骂声和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,充满了市井的嘈杂与混乱。
黑仔杰正赤着上身,露出胸口模糊的狼头纹身,一只脚踩在凳子上,端着啤酒瓶和人吹嘘白天的“战绩”。
餐厅的玻璃门被“哗啦”一声推开。
门口走进两个人,瞬间让餐厅内的喧嚣停滞了半秒。
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精瘦,颧骨高耸的男人,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练功服,步伐轻盈,落地无声。他的目光在餐厅内扫过,仿佛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古惑仔只是一群木桩。
来人正是“北腿王”谭敬尧。
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。
他穿着黑色夹克,身形挺拔,剃着青皮短发,面部线条刚硬。他一进门,那双冷静的眼睛便快速锁定了场内最有话事权的黑仔杰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军人般的铁血与高效。他是天养义。
黑仔杰把啤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,骂道:“叼,哪里来的扑街,懂不懂规矩?”
几个马仔立刻站起身,手里抄起了凳子和啤酒瓶。
谭敬尧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对身后的天养义平淡地说道:“速战速决,不要惊扰到普通居民。”他依旧带着武者的骄傲,即便是在执行这种清扫任务,也讲究着自己的规矩。
天养义点了点头,没有一句废话。他的身体微微一弓,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一个马仔刚举起凳子,还没来得及砸下,天养义已经欺近他身前。只见天养义手肘一抬,精准地撞击在对方的腕关节上。清脆的骨裂声响起,马仔发出一声惨叫,凳子脱手飞出。天养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另一只手化掌为刀,切在对方的颈侧,那马仔眼白一翻,软软地瘫倒下去。
整个过程,快到让人眼花缭乱。
另一个方向,一个马仔挥舞着啤酒瓶冲向谭敬尧。谭敬尧看都没看他,只是左脚为轴,右腿如同一条钢鞭般扫出。低沉的破风声响起,那记迅猛的低扫腿精准地踢在了马仔的小腿迎面骨上。“咔嚓”一声,骨头断裂的闷响让周围的人头皮发麻。
天养义的动作是杀人技,招招致命,不带一丝多余的花俏。他如同虎入羊群,每一次出手,都必然有一个人失去战斗力。他的手肘、膝盖、指尖,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。他从不看倒下的人,目光永远锁定下一个目标。
而谭敬尧则更像一个在演练招式的武术家。他的十二路谭腿展开,时而低扫盘旋,时而高踢过顶。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他的每一次出腿都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,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,只伤人,不致命。他是在用这些不入流的古惑仔,来印证自己的武道。
不到三分钟,茶餐厅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,只剩下黑仔杰一个人还站在原地。他拿着半截啤酒瓶的手在不停地颤抖,脸上的横肉因为恐惧而抽搐。
天养义一步步向他走去,眼神冰冷。
“从今晚开始,葵青没有葵涌码头帮。”谭敬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依旧平淡,“滚。”
黑仔杰如蒙大赦,扔掉手里的武器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茶餐厅,消失在夜色中。
同一时间,在葵青的另一处,石篱邨的一间地下赌档,同样上演着相似的一幕。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“石篱邨猛虎堂”成员,在清和物业派出的精锐小队面前,不堪一击。
清和物业的行动干净利落,目标只针对那些不上台面的小社团、小势力。
洪兴在葵青的话事人韩宾,很快就收到了消息。
“宾哥!葵涌码头的和记茶餐厅被人扫了!黑仔杰带人冲过去,不到五分钟全被放倒了!”
“宾哥!石篱邨的赌档也被端了!是清和物业的人!”
“我们有兄弟在附近见到,带头的是两个人,一个腿功好劲,另一个出手狠辣,不留活口!”
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汇总到韩宾的办公室。
韩宾,人称“宾尼虎”,向来以低调、实干着称。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,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身材高大,肌肉结实,平日里总是一副冷酷严肃的表情。但此刻,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惊疑。
清和物业?李青的人?
他们现在不是应该准备在火石洲开片吗?怎么会还有精力突然分出人手来葵青搞事?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韩宾的声音很沉。
“人数不多,好像都是小队行动,但个个都是好手!黑仔杰手下三十多号人,连对方的衣服都没碰到!”手下心有余悸地报告。
韩宾的第一个念头就是,李青要对他开战了。这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召集所有人手!所有场子加强戒备!妈的,李青这是要疯了吗?我们洪兴开战吗?”韩宾猛地站起来,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整个葵青的洪兴地盘,瞬间紧张起来。一队队的古惑仔从各个角落冒出来,手持武器,聚集在主要的街道和场子门口,严阵以待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。
然而,韩宾预想中的大规模冲突并没有发生。
清和物业的人在清扫了七八个小社团之后,占了这些地盘,没有动韩宾任何一个场子,没有伤他任何一个马仔,仿佛只是来葵青进行了一场大扫除。
这一下,韩宾彻底懵了。+看·书¢君· ′追′蕞.芯!章·踕^
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上自己那些严阵以待的手下,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。对方明明打了过来,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打。这种感觉,比直接开战更让他难受。
李青到底想干什么?
是在向他示威,向洪兴示威?
韩宾的猜忌心很重,他想不出答案,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。这种未知和无法掌控的感觉,让他坐立不安。
他思索了良久,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,拨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打扰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,另一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斯文的声音。
“喂?”
“蒋先生,是我,韩宾。”韩宾的语气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。
“阿宾啊,这么晚,葵青出事了?”电话那头的蒋天生语气很平静。
“是……也不是。”韩宾组织了一下语言,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,“清和物业的人,行动很快,目的性很强,但就是绕着我们的地盘走。我搞不明白李青想做什么,所以想请示一下蒋先生你的意思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蒋天生靠在书房的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听完韩宾的叙述,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这个李青,有点意思。
声东击西?敲山震虎?还是最后的疯狂?
他不去管火石洲要发生的事情,反而把手伸进了港岛内部。这一手,确实出人意料。
“他不是在打你。”蒋天生轻轻晃动着酒杯,缓缓开口,“他是在打给全港岛看的。他要告诉所有人,港岛的地盘,他想什么时候拿,就什么时候拿,向我们示威来了。”
韩宾心头一震: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?”
“不然呢?”蒋天生反问,“跟他开战?我们洪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跳出去当出头鸟?而且,他不是没动你吗?这就说明他暂时还不想跟我们全面开战。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。”
蒋天生抿了一口红酒,声音变得有些冷:“你的人,看好自己的场子就行。他扫他的垃圾,你守你的地盘。不要主动挑衅,静观其变。我倒要看看,他李青的胃口,到底有多大。”
“……是,我明白了,蒋先生。”韩宾挂断了电话,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。
静观其变?说得容易。今晚之后,整个葵青都知道了,清和物业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他韩宾这位洪兴话事人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这种憋屈,比被人打上门来还难受。
而制造了这场骚动的其中一位主角,天养义,此刻已经回到了荃湾的临时据点。他脱下夹克,仔细地擦拭着手上一处因为格挡而蹭破的皮肤,眼神平静,仿佛刚刚只是出去散了个步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上午,天养义正在房间里做着最基础的体能训练,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。他不喜欢休息,战斗和训练才是他生活的全部。
他的大哥大响了。
电话是高晋打来的。
“是我,高晋。”高晋的声音永远那么冷静,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晋哥。”天养义停下动作,拿起毛巾擦汗。
“昨晚做得不错。”高晋先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,然后直接下达了新的指令,“今天,北角。洪兴肥佬黎的地盘。”
天养义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:“明白。”
“那边有人配合你,”高晋继续说道,“香港仔的阿辉会带人配合你。他是自己人,刀很快。你们两个,一个主攻,一个策应。我要在天黑之前,听到北角易主的消息。”
“收到。”
挂断电话,天养义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,检查了一下藏在腰间的短刃,走出了房间。
下午,北角英皇道的一家豪华海鲜酒楼。
这里是洪兴北角话事人“肥佬黎”刚弄到的产业,比他的书刊有排面多了。
整个酒楼三层,装修得金碧辉煌。
顶楼的包厢里,肥佬黎正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,一边打着麻将,一边喝着人头马xo,嘴里叼着雪茄,好不快活。他身材臃得像个肉球,脸上油光满面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起来像个弥勒佛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此人手段阴狠,吃里扒外。
“妈的,听说昨晚葵青那边很热闹啊。”肥佬黎摸了一张牌,吐出一口浓烟,“韩宾那个死人脸,这次怕是吓得不轻。”
“黎哥,你说那清和物业是不是疯了?敢动我们洪兴?”一个陪打的头目谄媚道。
“哼,李青嘛,后生仔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肥佬黎不屑地撇撇嘴,“等火石洲那边开打,等死吧他。”
话音刚落,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“砰!”
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当先一人,正是天养义。他冷漠的目光扫过屋内,最后定格在主位的肥佬黎身上。
另一人,身材瘦削,眼神警惕而疲惫。他是刀仔辉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用那双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的眼睛,观察着整个包厢的结构,寻找着最佳的攻击路线和退路。
“你们他妈的是谁?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!”一个离门口最近马仔吼叫着冲了上来。
天养义没有复杂的招式,只是一个简单的垫步前冲,肩膀狠狠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那个体重至少一百八十斤的壮汉,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,整个人双脚离地,倒飞了出去,撞在后面的麻将桌上,将整张桌子砸得粉碎。
刀仔辉从天养义的侧面滑了出去。寒光一闪,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匕首。
另外两个反应过来的保镖刚要拔出怀里的武器,只觉得手腕一凉,随即一股剧痛传来。他们的手筋,已经被刀仔辉割断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天养义和刀仔辉,一个刚猛如火,一个阴冷如冰。两人配合默契,一个正面强攻,吸引所有注意力;一个侧翼突袭,解决所有潜在的威胁。
肥佬黎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,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,嘴里的雪茄掉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要干什么?我是洪兴的!蒋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他色厉内荏地尖叫着。
天养义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,一步步向他逼近。
肥佬黎的几个心腹红着眼冲上来,想要护主。
天养义看也不看,身体猛地一矮,躲过一记劈来的开山刀,同时一记凶狠的膝撞,正中一人的小腹。那人瞬间弓成了虾米,口吐酸水倒了下去。紧接着,天养义顺势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臂,反向一拧,夺过开山刀,反手一刀,劈在另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肩膀上。
血光迸溅。
刀仔辉在混乱中穿梭。他的匕首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,每一次闪现,都伴随着一声闷哼。
不到一分钟,包厢内除了天养义和刀仔辉,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。
天养义走到肥佬黎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胖子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肥佬黎惊恐地看着这个杀神,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。他被吓尿了。
他突然瞥见了旁边的窗户。那扇窗户开着,外面是三楼的高度。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肥佬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像个肉球一样冲向窗户,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。
“噗通!”
他想也不想,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。
楼下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,紧接着是杀猪般的惨叫。他运气不错,砸在了一楼餐厅延伸出来的帆布雨棚上,缓冲了一下,虽然摔断了腿,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。
天养义走到窗边,低头看了一眼在楼下痛苦哀嚎的肥佬黎,眼神依旧冰冷。他没有追击,因为高晋的命令是“占了北角”,而不是“杀了肥佬黎”。一个摔断腿、吓破胆的丧家之犬,比一个死人更能打击洪兴的士气。
刀仔辉走到他身边,看着楼下的场景,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命大。”
“通知我们的人,可以进来了。”天养义转身说道。
很快,楼下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。一队队穿着“清和物业”制服的精干人员冲进了酒楼,迅速控制了所有楼层。
酒楼里的客人和员工被客气地“请”了出去,所有洪兴的看场马仔被缴了械,跪在地上。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将北角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。
英皇道上,这家最大的海鲜酒楼顶上,“肥黎海鲜”的霓虹招牌被人用长杆粗暴地砸碎,然后一块崭新的牌子被挂了上去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清和物业北角分公司。